农民看病之变  “现在看病报账，以前做梦都想不到”

　　曾经，在都江堰发生了这个令人忧伤的故事：

　　1999年深秋，一纸“子宫瘤”诊断书让中兴镇农民罗成英全家陷入困境。丈夫丢开锄头低头一连抽了两天闷烟，最后红着眼睛把烟头一掐，哑着嗓子说：“医！”这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多年积蓄的几千元皱巴巴的钞票很快耗尽。

　　“我们不医了。”为了不拖累家人，罗成英咬着牙说，但丈夫和儿子都不听。一天，罗成英心一横，闭着眼睛跳进河里，等她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丈夫、儿子“吧嗒吧嗒”落下的眼泪。然而，没隔多久，这个普通农妇还是在一个夜晚，悄悄地，离开了熟睡的丈夫和儿子，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没有人看见罗成英离开时绝望的眼睛含着怎样的泪水。但是一些乡亲们说，罗成英是为了不拖累全家才这样做的。“我们农民看病现在可以报账，以前可是城里人才享受的待遇，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啊！”本月10日，中兴镇村民孙其明遗憾地说，在2003年以前，农民“一人生病，全家受穷”的心酸事多得很呐。

　　都江堰市农民占总人口的近70%，随着成都城乡一体化战略的深入推进，都江堰市为农民构建了较为完善的农村基本医疗卫生保障体系。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对农民实行大病统筹，兼顾基本医疗，还设有特助补偿基金。孙其明算了笔账，当初罗成英的病不到3万元可以治好，现在合作医疗可以报销近2万元医疗费用，她不会再绝望了。不仅如此，还有覆盖农村的医疗救助体系可以给她看病提供保障。此外，还有农村低保可以保障她的家庭。

　　和城里人一样享受看病报账的待遇，深刻影响了广大农村居民的命运。

　　目前，和成都市其他区（市）县一样，都江堰大病统筹的报销和封顶线比例不断提高。胥家镇高桥村参合农民王世明早期患肝硬化，在华西医院实施肝移植手术后，得到了高达7.2万元新农合医疗补偿，是都江堰市报销最高的。家属对此感激不尽，逢人就说：“党和政府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灌口镇建兴村13岁学生苏晋柯因患格林巴利综合症，全家三口惟一健康的父亲准备卖肾救孩子时，5.7万元的新农合补偿及时“雪中送炭”，在华西医院几次抢救保住了生命。苏晋柯的母亲激动地说：“没有合作医疗就没有我这个家了。”

　　在城市化进程中转变为市民的农民也得到了健康保障。作为推进城乡一体化的配套政策，都江堰同时将失地农民纳入城市社保，并解决了此前的历史遗留问题。2005年，青城山镇35岁的妇女王凤英患肾功能衰竭，换肾花去9.8万元。作为失地农民，她已进入社会保险，可以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和住院医疗保险待遇。社保为她报销了5万元住院医疗费，极大地减轻了个人经济负担。

　　农民态度之变  “从前放狗咬，现在抢着交” 

　　2003年，都江堰市作为全国首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简称“新农合”)试点县市，首先在虹口乡、青城山镇等4个乡镇启动了试点工作。按照中央财政补贴10元、市县财政补贴10元,农户个人交纳10元“1+1+1”的方式,成都首批农民开始进入大病统筹的“防护网”。

　　然而，当初有很多农民却不太理解。“当时我们上门去动员，很多农民都说，是不是骗人的哦，有一家人看到人上门动员交新农合的钱还放狗咬呢。”都江堰市卫生局一位工作人员介绍说。还有的农民头一年参加合作医疗，没生病，觉得交的那10块钱浪费了，第二年就不愿意再参加，外出打工的农民也不愿意交那10元钱，这样的局面导致部分试点乡镇农民参合率迟迟难以上升。

　　“农民自愿”，是都江堰推行新农合坚持的基本原则。都江堰相关部门耐心细致的工作最终解决了农民自愿问题，“关键是让农民看到实惠”。对没有生病的参合农民进行免费体检，建立了个人健康档案。在农忙期间，还免费将预防药品送到村组和参合农民家中。农村居民们逐渐意识到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不仅要解决患病农民的医疗问题，同时还关心更多的健康农民。

　　都江堰在制度设计时体现了小病自用和大病统筹，让农民百分之百受益。都江堰创造性地建立了“农民个人家庭账户”，其中不仅包括每个农民个人筹资的10元，还有政府配套资金补助5元。这部分钱用于农民门诊治疗，以家庭为单位每年定额包干使用，用完为止，超支交现金，节约归家庭，使参加合作医疗的群众百分之百能受益。

　　2003年7月1日,成都第一批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农民开始陆续报销医疗费。幸福镇塔子村一社32岁女村民谢利萍，患脑血管肿瘤破裂，经市人民医院转诊到华西医院手术抢救后，病人家属拿到结算补偿金额1.2万元。她高兴地说：“10块钱，少吃两斤肉嘛，万一有个病痛，管用得很。”

　　当年7月都江堰市全面开展新农合试点工作。2003年底的一天,都江堰青城山镇村民杨高贵接到了1500元医疗补偿金。杨是都江堰市作为全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试点县市的首批受惠者——他每年交纳10元保险金,便进入一个密织的大病统筹防护网。杨因意外导致左腿骨折,住院半个月花费4000多元钱,但他本人只需支付2500元,其余全可报销。

　　截至2006年11月，都江堰全市共有38.76万农民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参加率达95.6%。到2006年3月底，累计受益总人数达89万人次，补偿总金额1749.98万元。此外，政府再增加投入，使新农合基金由每个人30元提高到了50元。

　　“现在看到确实受益了，都是抢着交了。”都江堰市卫生局一位负责人说。这从另一个侧面显示了基层群众民心之变。

　　看病感受之变  “兜里没钱也能看病取药了”

　　都江堰市中兴镇卫生院，面目清瘦的林贞信揣着《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来看病。

　　林贞信独居在中心镇革新村，以前，小病小痛他一般都靠忍。“现在凭这个本本，可以到全市所有医疗点看病。”他拍着医疗证说，进医院看病从来没有这样坦然过。

　　“现在兜里没钱也能看病取药了，实在是方便！”革新村村民傅俊英家也有一张绿色的合作医疗证。他和爱人孩子2003年11月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每人交了10元钱，之后便全家人每年享受一次免费体检和一次免费送药上门服务。他爱人患糖尿病住院，医药费花掉1031.7元，出院时还获得结算补偿金249.5元。他说，“我们就诊后该报销的医药费都由镇上的中兴卫生院先垫着，治疗完才跟我们结算。政府替我们想得太周到了。”

　　在都江堰，每个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农民都有一个家庭门诊账户。农民参加合作医疗只缴纳十元钱，可在家庭账户上却记载着十五元，而且农民看小病、看门诊只需要带着这个家庭门诊账户，不交现金也可以看病吃药。

　　中国社科院农村所研究员党国英长期研究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他在一篇文章中赞扬了都江堰的创新，他说，从推行之初，都江堰就制定了一套不同于其他试点地区的做法。农民看病、看门诊只需要带着这个家庭门诊账户，不交现金也可以看病吃药。对于贫困人口这样的弱势群体，民政部门用救助基金代他们交部分资金。对特别贫穷的农民，政府完全用民政基金代农民交纳10元钱。对于需要住院治疗的特别贫困的农民，入院的“门槛费”也由政府的救助基金交纳。都江堰的做法避免了农民小病拖延的问题，又通过对民政救助基金的统筹使用，基本解决了新型农民合作医疗体系所不能完全解决的部分特别贫困农民看不起病的问题。这个做法在全国其他地区推广很有意义。

　　看病环境之变  “农村卫生院不比城里差”

　　墙面、地面都贴着漂亮的瓷砖，诊断室、治疗室、药房三分开，还有保健室，健康教育室，病人休息长椅和电脑等设施一应俱全。电脑上存有全村农民的健康档案。小小的沿江卫生站有9名医护人员，很难想象村级卫生站有如此高的水平。站长高富贵得意地说：“由于我们设施齐全服务好药价低，周围的农民都到这里看病。”

　　2006年12月18日，60岁的秦嬢来看胃炎，打针注射了庆大和板蓝根，还开了胃炎颗粒。一共只花了6元钱。“以前的卫生站太烂了，现在好多了，药价也便宜了，医生也好一些了。我在城里工作的女儿说，现在农民卫生院一点也不比城里差啦。”

　　在推行新型合作医疗的同时，都江堰加强了乡村医疗服务机构的建设与管理。通过推行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站的标准化建设工程，以及农村卫生改革，结合城市支援农村的人力支持，提高了农村医疗水平。都江堰市采取改善设备设施、名医下乡、对口支援、人才培养、下派干部等多种措施，对原329个低水平、低功能、低效益的“三低”村卫生站，整合为144个标准化村卫生站，建立健全了市、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服务大网络，搭建了便民诊疗服务的平台，极大地方便了当地群众。为促进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定点医疗机构不断改进医疗卫生服务，避免因定点导致“垄断”所带来的诸多不利，都江堰还实行了“一卡”通，即：参加合作医疗的农民所持卡在全市定点的144个村卫生站、26所乡镇卫生院和8所市级医疗单位通用。这样既可给农民自由选择医院的方便，同时又给每个定点医疗机构平等争取病员的机会。目前，都江堰全市乡镇卫生院已新、改、扩建完8个，另14个正在改扩建之中，初步建成大病、重病不出乡的卫生服务平台。门诊99.11%的农民在乡村医疗机构就诊；大病住院情况：乡镇卫生院占72%，市（县）占20%，转成都占8%，既方便了农民就地医疗就地结算补偿的需求，又合理调控了市、乡、村三级医疗市场。

　　卫生人才全市统筹，好医生向农民倾斜。都江堰从市级医院科主任中选派8名主任到乡镇卫生院任院长，在乡村医生中招聘6名乡村医生上挂到卫生院任院长。招聘医学院校大专以上毕业生到乡卫生院、村卫生站工作。名医也向参合农民倾斜：都江堰组织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26位名医下乡免费服务于参合农民，如农民点名，由当地卫生院联系下乡免费为参合农民诊治并修建了“名医馆”。

　　都江堰市沿江卫生站是由4个村卫生站组成的中心站。组建前，4个站加在一起一年门诊不到2000人次，年总收入不到5万元。现在，不但有50多万元的年收入，乡卫生院还为每个医护人员买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2005年的门诊超过了4万人次。

　　在城乡一体化推进下，乡村卫生资源得到全面盘活。城乡卫生资源分布更为合理。

　　服药安全之变  “看病便宜了，还莫得假药”

　　2006年9月12日下午,张月枝又在都江堰市幸福镇卫生院看病,这次感冒连门诊带药费一共只花了6元钱,她父亲张冬力说,“感谢政府,这两年药变便宜了”。幸福镇卫生院的值班医生在旁边插嘴:“这下你们放心,绝对买不到假药。”

　　记者在都江堰市中心一家民营药店遇到龙溪乡村医李强时,他正在仔细地看着药品标签,“你看,都是一个厂家产的,这种规格的庆大霉素比配给我们的价格要贵2块钱”。农村药品“两网”建设让药价变得便宜了。“如果去成都五块石进药,起码要一天。”现在好了,都江堰26个乡(镇)卫生院、144个村卫生站的药品全部由成都一家药业公司负责配送。李强说,他再不用经常跑腿进药了。这样的变化也惠及龙溪乡的村民们。李强说:“像感冒发烧这样的常见病,村卫生所医生开了点药,也就几块十来块钱。不用出村,病就治好了。”

　　张家父女和李强的个人经历都映射出都江堰市广大乡村医生和农民的福利。自2003年以来,都江堰农村药品配送和监督网覆盖率均达到了100%, 43万都江堰农民不出村就可以买到安全低廉的药品。

　　都江堰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廖常伦说:“以前,个体诊所和一些镇卫生院普遍存在以药养医、价格偏高的现象。特别是药品进货渠道不一,质量监督难度较大,一些游医药贩还猖狂兜售假、劣药品,严重威胁农村群众的健康。”

　　“‘两网’的一大好处是肃清了农村药品供销渠道,使假药劣药在农村无处渗透,同时,也大大减低了行政成本。”廖常伦说,在之前针对“欣弗”的检查中,都江堰药监部门只需检查那家药业公司的供货单就可了解有无“欣弗”流入当地农村,“以前遇上这种突发情况,要在几天之内跑遍170多个村镇,人累个半死,还未必能查得细致,现在省事多了,电脑上一核对,情况就全部掌握。”

　　都江堰还聘请了乡(镇)药品协管员26名,村协管员145名,和药监部门、药业公司一道,对卫生院(站)的进出药品严密监督。

　　根据当地物价部门监测,通过配送后,都江堰农村医疗机构购进药品价格下降12.2%;农村医疗机构药品销售价格下降23.8%。

　　结语

　　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2006年10月23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指出：要加快发展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巩固和完善农村医疗卫生服务网络，改善农村医疗卫生条件，加强农村卫生人才队伍建设，着力解决部分农村缺医少药的状况。

　　都江堰破除城乡卫生二元体制，统筹城乡医疗卫生均衡化发展是成都谋求城乡医疗公平的一个缩影。城乡一体化为政府各项公共服务覆盖整个城乡创造了良好条件，并直接促进了卫生、药监、教育、民政等公共管理部门强化覆盖城乡的职能和力量。农民命运的改变，只是城乡一体化实践中的一滴水，反射了城乡一体化顺应规律、提高城乡人民生活质量的内在光辉。